《不理》文摘38

禅修中的四个拐棍

很多人想禅修又怕禅修，有的人甚至怕在禅修中走火入魔。为什么会这样？他们说的原因是没有指导老师。在我看来，是因为信根不牢固，对正信的佛教理解不够，对禅修的向往心不正。总是希望出现什么神通，或者看到、或感受到未知的情况产生惧怕。其实这都是光影里的事情，禅宗称其为“鬼窟里的活计”，完全没有必要怕。如果你被这些所困，那么这里供养四个禅修的拐棍给你。说是四个，其实道理只有一个，只是说的方法不同而已。这些也都是佛菩萨祖师们给我们留下的拐棍。

第一就是《金刚经》里说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们所能见到的相，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就连我们自身也不是真的。“我”是什么？四大、五蕴和合而有我。我们常说四大非有，五蕴皆空。禅宗四祖道信大师的《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门》里说：“此身是四大、五阴之所合，终归无常，不得自在。虽未坏灭，毕竟是空……应常观自身空净如影，可见不可得。智从影中生，毕竟无处所，不动而应物，变化无有穷。空中生六根，六根亦空寂，所对六尘境，了知是梦幻。”

这样看来连腿子疼都是假的，因为我们放不下，所以腿子就会疼得死去活来。如果知道这个道理，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所以只管专心用功，其他一切不管它，实在放不下，功夫对付不了这些痛苦的时候，打个其他坚固的妄想。因为功夫也是妄想，也是假的，我们现在是利用这个假的功夫，来对付这些妄想而已，最后连功夫也是不要的。

我的经验是腿子疼或妄想坚固的时候就默写《心经》，一笔一划地在脑中写。在腿子非常疼的时候，每写一笔就像搬动一块大石头一样的困难，因为如果不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集中起来，那个坚固的妄想就会进来，要想甩开它非全力以赴不可，所以非常费力费神。当然有能力的时候，还是回到自己的功夫上去，因为自己所用的功夫只是目前不熟，努力地练下去总有一天能熟起来，便能应付一切的妄想。

第二就是祖师说的：“它有千般伎俩，我有一法不理。”因为我们刚开始用功，时间非常短，善根非常幼嫩。而我们的无明妄想却是打得熟得不能再熟了，就算你从小就出家修行，你算一算你有多少时间是用在功夫上？就算我们打禅七，又有多少时间是在真正用功？这些时间占了你全部时间的百分之几？认真算一下我们就会惭愧，就会明白我们的功夫是多么幼稚。

所以我们在修行用功的时候，必然会有很多的“敌人”，也就是妄想或者说是相，这些相会来干扰我们。知道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明白凡所有相皆是我们要甩掉的。但我们因为功夫粗浅，而这些相或者说是“敌人”又多得不得了，甩不掉的时候怎么办？来果老和尚的比喻是“一人与万人敌”，一个人和一万个人打架怎么打？我们就是要专心用功，不理它，也就是“它有千般伎俩，我有一法不理”。

这在我们生活中也是可以感受到的，比如一个顽童和你作对，他总在折腾你，如果你不理他，我想他折腾你五分钟，也就不会再有耐心去折腾你了。所以有很多烦恼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办法——不理。

第三就是常说的：“佛来佛斩，魔来魔斩。”我们见到不好的境界一般都认为是魔境。佛教的譬喻故事说当一个人开始修行，等于魔王就要失去你这个有可能成为魔子魔孙的人，所以就要进行破坏，要不然你们全成佛了，它的宫殿就要空了，从而必然多来扰乱，魔来了怎么办？大家都知道要专心用功不管他，斩掉他。

那么，好的境界来了怎么办？见到佛了，见到光了，见到花了……或者是有了很舒服的境界了怎么办？平时我们求都求不到这样的事情，但是在修祖师禅中也是要舍去的，也是要斩掉的。因为这些好境界，可能是魔化成而来捣乱你的。应该知道，这些境界就算是你的功德感应，也不要执著于这些境界。想上一层台阶必然要舍去下一级的台阶，执著于原有的境界，你就永远无法进步。这也是禅宗常说的路途风光，这些风光再好，但你还没有到家。我们要是执著于这些路途风光，那我们就永远到不了家。所以佛来了也要斩掉，专心用功不管他。

第四个就是来果老和尚说的“一个话头就能把你送到家”。来果老和尚和虚云老和尚都是近代公认的得道高僧，这话是他老人家自己的亲身体会，也比较适合我们现在的这些人。专心于一个话头上好好用功，不管路途上的一切风光，这样必有希望开悟。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是没有希望的。所以专心在自己的功夫上，一切放下，才有希望得到突破。

这四个拐棍说法不同，其实目的是相通的，都是要我们专心用功，不要被内、外界的境界所转，实际上也体现了禅宗的“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圆顿法门。如来禅是步步行来，而祖师禅就是直接切入，当下就是。当然祖师禅这种直接的方式也是佛陀教给祖师们的。祖师禅与如来禅的区别，在仰山禅师勘探香严智闲禅师开悟过程中说得非常清楚。

香严禅师开悟后写出了下面这个偈子：

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

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仰山禅师听后说：“此是夙习记持而成，若有正悟，别更说看。”智闲禅师一听，便又作一颂曰：

去年贫，未是贫，

今年贫，始是贫。

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

今年贫，锥也无。

仰山禅师道：“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智闲禅师于是又作一颂曰：

我有一机，瞬目视伊。

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仰山禅师这才肯定了他的证悟，说了一句：“你也如是，我也如是。”

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个偈子是香严禅师开悟时说的，不是当场说的。第二个偈子中，香严禅师依然是说次第的证悟，所以仰山禅师只是认可了他会如来禅，并没有认可他会直接的祖师禅。只有在最后的一个偈子中，香严禅师完全抛开了所知，直接说出了自己当时的感受，所以才得到仰山的“你也如是，我也如是”的认可。

我们现在虽然不能亲眼见到这些祖师，但我们身边还有很多的善知识，很多的老和尚、大和尚。所以祖师们的禅法并没有断绝，依然在他们那里可以看到，只要我们信得及、放得下、守得住，好好地向他们学，持着佛菩萨祖师们给我们的拐棍，我们就不会迷失方向，努力参究，终会有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