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子转身
前几天看《真歇禅师示众文》很是喜欢,尤其被真歇禅师评为未足奇的古德衲子的转身事迹所迷倒。看到“或为愚痴而再来”时迟迟想不起来是谁,查了好多的资料,问了好多的人也没有得到答案。今天在座上肚子饿了想到午斋,忽然想到洞山良价禅师的愚痴斋。好开心!
真歇禅师示众文
真歇了禅师示众云。悟得纸衣下事。只解恁么去。明得一色边事。未会先师意。自余则隐峰倒卓。灌溪步归。无业问随后之人。大颠说无声三昧。或闻鼯鼠而便脱。或为愚痴而再来。或竖指而休。或翻船而往。一一坐亡立化。个个逞神现通。其显也目击正容。其混也忘踪失迹。用得纯熟。措手自由。满路光生迥无依着。此乃衲僧平常转身亦未足为奇也。若也已见未明。眼光落地。如生龟脱壳。似方木逗圆。为形躯之所滞。被火风之所迫。盖一生念念散乱。心识分飞。临终之时。暂欲澄心静虑。闭目合眼。意不为幻妄磨灭者。岂易得乎。要须硬鱍鱍地壁立千仞。一念恁么去彻底休歇。去气息都无。去那边了却去。直得行如鸟道。坐若虚空。空想亦无。个点灵明迥然超卓曾无改变也。只如今日。还有光影落时不昧生死底汉么。良久云。五蕴身全尚不知。百骸散后何处觅。
这段里面所说的“悟得纸衣下事。只解恁么去。”是“真性不化”的公案,这在前几天写的《不借借》里有说到的。“明得一色边事。未会先师意。”这是石霜圆寂后首座与石霜的侍者九峰的公案,这在前几天写的《不借借》里也有说到的。“隐峰倒卓”这是唯一“倒着走的祖师”,我最喜欢的祖师之一,在我的《铁壁银山》的文章里有详细记载。“灌溪步归”就是那位走了七步后入灭的祖师。无业大家应该很熟的啦,皇帝一再请他去,最后他把皇帝骗了一把,从别的路走回了老家了。大颠善说无声三昧,死了也舌头不化,生也如是说,死也如是说。听到鼯鼠叫而便脱的人是大梅法常禅师,这是我非常喜欢的祖师之一,他正给人开示了一半,听到鼯鼠叫后说了一句:“既此物,非他物。”,也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就跑了。“或为愚痴而再来。”,今天肚子饿才想起吃愚痴斋的事情,见附录。“竖指而休。”,非俱胝和尚莫属了,这在我的《皇帝的新装》里面有说到的。“翻船而往”,除了船子和尚没有别人有这功夫的了。
其实这里所列的几位祖师仅是无数禅河里惊世骇俗的祖师们里的几个例子,祖师们得大自在后,随随便便转个身,去哪里自在得很。异类中行的有,为请法再来的有,为完夙愿而来的有,如此等等举不胜举。他们的特点都是想来就来,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像玄奘法师的弟子窥基投胎投错地方已经算是笨的了。
所以学佛学到今天,发现当初的念头没有错。佛教不光是安慰人心的一个宗教,更有着教人解脱的特点,它是能够让人知道生从何来死向何去的大智慧的宗教。从目前来看,学人虽然还没有得大自在,更谈不上得大智慧,但从眼前明显地烦恼淡化,身心清净就已经很受用了。何况还有像前面说的这些祖师们的逍遥自在这个大饼悬在眼前,激励学人努力殷勤空里步,向他们靠近。
附录1:
洞山良价禅师悟道因缘
瑞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洞山良价悟本禅师,云岩昙晟(sheng)禅师之法嗣,俗姓俞,会(kuai)稽(今浙江绍兴)人。良介禅师幼时曾跟村里一位出家师父学习念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当他念到“无眼耳鼻舌身意”这一句的时候,忽然生起大疑惑,以手扪面,问师父道:“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他的师父一听,惊诧不已,知道他不是常人,便对他说:“吾非汝师。”并指点他前往五洩山投灵默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落发。出家后,二十一岁又往嵩山受具足戒。
良价禅师第一次远离父母,前往五洩山出家时,父母对他割舍不下。为表明自己的出家意愿,良价禅师曾作前后《辞北堂书》。至今读之,犹催人泪下。现录于次--
《辞北堂书》:
伏闻诸佛出世,皆从父母而受生;万汇兴生,尽假天地而覆载。故非父母而不生,无天地而不长,尽沾养育之恩,俱受覆载之德。嗟夫,一切含识,万象形仪,皆属无常,未离生灭。虽则乳哺情至,养育恩深,若把世赂供资,终难报答,作血食侍养,安得长久。故《孝经》云: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不孝也。相牵沉没,永入轮回。欲报罔极深恩,莫若出家功德,截生死之爱河,越烦恼之苦海,报千生之父母,答万劫之慈亲,三有(欲界、色界、无色界)四德(父母、众生、国王、三宝),无不报矣。故经云:一子出家,九族升天。良价舍今世之身命,誓不还家;将永劫之根尘,顿明般若。伏惟父母心开喜舍,意莫攀缘。学净饭之国王,效摩耶之圣后。他时异日,佛会相逢;此日今时,且相离别。良非遽违甘旨,盖时不待人。故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伏惟尊怀,莫相寄忆。
并附颂曰:
(1)未了心源度数春,翻嗟浮世谩逡巡。
几人得道空门里,独我淹留在世尘。
谨具尺书辞眷爱,愿明大法报慈亲。
不须洒泪频相忆,譬似当初无我身。
(2)岩下白云常作伴,峰前碧嶂以为邻。
免干世上名与利,永别人间爱与憎。
祖意直教言下晓,玄微须透句中真。
合门亲戚要相见,直待当来证果因。
《后寄北堂书》:
良价自离甘旨,杖锡南游,星霜已换于十秋,岐路俄经于万里。伏惟孃子(母亲)收心慕道,摄意归空,休怀离别之情,莫作倚门之望。家中家事,但且随时,转有转多,日增烦恼。阿兄勤行孝顺,须求水里之鱼;小弟竭力奉承,亦泣霜中之笋。夫人居世上,修已行孝,以合天心;僧有空门,慕道参禅,以报兹恩。今则千山万水,杳隔二途;一纸八行,聊伸寸志。
并附颂曰:
不求名利不求儒,愿乐空门舍俗徒。
烦恼尽时愁火灭,恩情断处爱河枯。
六根戒定香风引,一念无生慧力扶。
为报北堂休怅望,譬如死了譬如无。
良价禅师受具足戒后,即开始游方参学。他首先礼谒了南泉普愿禅师。
良价禅师到达南泉的时候,正好赶上寺院为马祖的忌辰准备斋事。
南泉禅师问大众道:“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
[马祖不是圆寂了吗?他怎么会来赴斋呢?]
大众都无言以对。
这时,良价禅师从大众中走出来,回答道:“待有伴即来。”
南泉禅师一听,便赞叹道:“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
良价禅师道:“和尚莫压良为贱。”
离开南泉后,良价禅师又前往参礼沩山灵祐禅师。
良价禅师问道:“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
沩山禅师道:“阇黎莫记得么?”
良价禅师道:“记得。”
沩山禅师道:“汝试举一遍看。”
良价禅师便举道:“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国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国师曰:‘灼然!言不该(具备)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
良价禅师举说完毕,沩山禅师道:“我这里亦有,只是罕遇其人。”
良价禅师道:“某甲未明,乞师指示。”
沩山禅师于是竖起拂子,问道:“会么?”
良价禅师道:“不会,请和尚说。”
沩山禅师道:“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
良价禅师便问:“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
沩山禅师道:“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
良价禅师道:“未审此人如何?”
沩山禅师道:“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他道:‘还得不违师旨也无?’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
良价禅师于是辞别沩山禅师,径直前往礼谒云岩昙晟禅师。
见云岩禅师后,良价禅师便举慧忠国师无情说法公案,并问道:“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
云岩禅师道:“无情得闻。”
良价禅师道:“和尚闻否?”
云岩禅师道:“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
良价禅师道:“某甲为甚么不闻?”
云岩禅师于是竖起拂子,问道:“还闻么?”
良价禅师道:“不闻。”
云岩禅师道:“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
良价禅师道:“无情说法,该何典教?”
云岩禅师道:“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
良价禅师一听,言下有省,遂述偈呈师,偈曰: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
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
后来,良价禅师又问云岩禅师:“某甲有余习未尽。”
云岩禅师道:“汝曾作甚么来?”
良价禅师道:“圣谛亦不为。”
云岩禅师道:“还欢喜也未?”
良价禅师道:“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
在云岩座下参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一日,良价禅师辞别云岩禅师。
云岩禅师问:“甚么处去?”
良价禅师道:“虽离和尚,未卜所止。”
云岩禅师问:“莫湖南去?”
良价禅师道:“无。”
云岩禅师又问:“莫归乡去?”
良价禅师又道:“无。”
云岩禅师道:“早晚却回。”
良价禅师道:“待和尚有住处即来。”
云岩禅师道:“自此一别,难得相见。”
良价禅师道:“难得不相见。”
临行前,良价禅师又问云岩:“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描画)师真(真影、画像)否,如何祇对(回答)?”
云岩禅师默然良久,道:“只这是。”
良价禅师一听,便沉吟。
云岩禅师道:“价阇黎承当个(这)事,大须审细。”
虽经云岩禅师点拨,良价禅师此时仍然对云岩禅师的“只这是”一语,存有疑惑。
离开云岩后,一天过河的时候,良价禅师无意朝水中一看,发现了自己的影子,遂大悟前旨。作偈曰: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住山后,一次,良价禅师供养云岩禅师的真影。
有僧问:“先师道只这是,莫便是否?”
良价禅师道:“是”
那僧又问:“意旨如何?”
良价禅师道:“当时几错会先师意。”
那僧问:“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
良价禅师道:“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
又一日,良价禅师为云岩禅师之忌日设斋。
有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
良价禅师道:“虽在彼中,不蒙指示。”
那僧道:“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
良价禅师道:“争敢违背他!”
那僧又问:“和尚初见南泉,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
良价禅师道:“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他不为我说破。”
那僧道:“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
良价禅师道:“半肯半不肯。”
那僧道:“为甚么不全肯?”
良价禅师道:“若全肯,即孤负(辜负)先师也。”
良价禅师悟道后,先于唐大中(847-860)末,住新丰山,接引学众,后盛化于豫章高安之洞山。《五灯会元》中是这样评介良价禅师的弘法活动--
“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剑,剪诸见之稠林。妙叶弘通,截万端之穿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风,播于天下。故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除了“五位君臣”、“宝镜三昧”之外,洞山良价禅师生前还为后人留下了许多极精彩的接机开示。现略举数则如次:
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私去。”曰:“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甚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
问僧:“世间何物最苦?”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洞山良价禅师圆寂于咸通十年(869),春秋六十三岁。他的入灭极富戏剧性,体现了禅者在生死面前的大自在。
良价禅师入灭前,曾向徒众示疾。时有僧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审和尚如何看他?”师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师乃问僧:“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与吾相见?”僧无对。
于是良价禅师便示颂曰:
“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
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空里步。”
说完偈子,良价禅师便命弟子帮助他剃发、澡身、披衣、然后鸣钟集众,登座告别,俨然而化。大众久立,见师不语,始知良价禅师已去。一时恸悲号哭,过了好几个时辰,也停不下来。
良价禅师忽然睁开眼睛,呵斥大众道:“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惜死,哀悲何益?”
于是便命令主事操办愚痴斋。众人因恋慕良价禅师,希望他能多活一段时间,故意拖延时间,这样过了七天,斋食方准备完毕。那天,良价禅师亦随众用斋。斋毕,良价禅师示众道:“僧家无事,大率临行之际,勿须喧动。”
说完便归丈室,端坐长往。后谥悟本禅师。时人亦称之为“问杀首座价”,盖其机锋峻辩,令人无处回避。
附录2
夹山善会禅师悟道因缘
澧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夹山善会禅师,船子德诚禅师之法嗣,俗姓廖,广州人。自幼出家,成年受戒,曾广泛听习经论,对戒定慧三学颇能通达。后住润州(今江苏镇江)鹤林,讲经示众,因听道吾禅师之劝告,前往秀州(今浙江嘉兴一带)华亭见船子和尚,得以发明心要。其悟道因缘颇富戏剧性。
在介绍夹山禅师的悟道因缘之前,我们先来介绍一下船子德诚和尚。
德诚和尚,药山惟俨禅师之入室弟子,其节操高邈,度量不群,与道吾宗智、云岩昙晟二禅师为同门师兄,关系非常密切。德诚和尚从药山禅师那儿得法后,准备离开药山。临行前,他告诉道吾、云岩二师兄道:“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
于是他便来到江浙交界的秀州华亭,泛一小舟,终日以接送四方往来之过客为务,随缘度日。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他是一位得道的高僧,还以为是个普通的摆渡和尚,于是都称他为“船子和尚”。
船子和尚在华亭摆渡的时间比较长,大约有三十年。在这漫长的三十年中,他一边摆渡,一边等待适合于自己的接法者。直到道吾禅师给他介绍了夹山善会,他才终止了这种“一船明月一船诗”式的生活。他曾写过几首诗偈,表达了他的禅悟境界和寻找嗣法者的寂寞:
(1)“三十年来坐钓台,钓头往往得黄能。
金鳞不遇空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
(2)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3)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钓。
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
(4)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融包纳信奇哉。
能变化,吐风雷,下线河曾钓得来。
(5)别人只看采芙蓉,香气长粘绕指风。
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
(6)问我生涯只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
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
诗中的“黄能”,又作“黄熊”,传说中的兽名,为尧舜时期的鲧(人名)所变。
那么,夹山善会禅师又是如何遇到船子和尚的呢?
话说道吾禅师同德诚禅师分手后,四处游方,心中一直惦记着德诚禅师的临别所托。在行脚的过程中,他一直在留心给德诚禅师物色合适的嗣法者。可是,寻找法嗣并不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年达磨祖师在遇到慧可之前,曾在少林寺面壁了九年!这次道吾禅师为德诚禅师寻找法嗣,前后竟用了三十年!
终于有一年,道吾禅师行脚来到京口(今江苏镇江),正好遇上夹山善会禅师上堂示众。有僧问:“如何是法身?”
夹山禅师道:“法身无相。”
那僧又问:“如何是法眼?”
夹山禅师道:“法眼无瑕。”
当时道吾禅师亦随众听讲。当他听了夹山禅师的这些答话时,不觉失笑。
夹山禅师于是下座,恭敬地请问道吾禅师:“某甲适来祇对(回答)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
道吾禅师道:“和尚一等(必定、想必)是出世未有师在。”
夹山禅师道:“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
道吾禅师道:“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
夹山禅师问:“此人如何?”
道吾禅师道:“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
夹山禅师于是休讲散众,改装易形,前往华亭礼谒船子和尚。
船子和尚一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
夹山禅师道:“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船子和尚问:“不似,似个甚么?”
夹山禅师道:“不是目前法。”
船子和尚问:“甚处学得来?”
夹山禅师道:“非耳目之所到。”
船子和尚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
接着,船子和尚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
夹山禅师刚要开口回答,却被船子和尚一桡打落水中。
夹山禅师慌忙抓住船舷,正准备爬上船,船子和尚追问道:“道!道!(快回答!快回答!)”
夹山禅师正想开口,船子和尚又举起桨页把打他往水里打。
这一下,夹山禅师终于豁然大悟,于是点头三下。
船子和尚道:“竿头丝线
从
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夹山禅师接着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
船子和尚道:“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
夹山禅师道:“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
船子和尚知道夹山禅师已悟,如释重负,说道:“钓尽江波,金鳞始遇。”
夹山禅师听了便掩耳。
船子和尚于是赞叹道:“如是!如是!”并嘱咐他说:“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
夹山禅师听了,于是辞行,上路时却忍不住频频回顾。船子和尚看在眼里,知道他心中尚有一丝疑问,不敢完全承当,于是便大声喊道:“阇黎”!夹山禅师一听,便回首。只见船子和尚竖起桨来,说道:“汝将谓别有(你认为还有别的什么妙法,不肯死心承当)!”说完便将船覆过来,没水而逝,以绝其疑虑。
船子和尚入寂后,夹山禅师恭禀遗命,遁世忘机,随宜施化。住山不久,即学者交凑,所隐之处,旋即变成了一大丛林。
曾有上堂法语云:“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若或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只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本只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求脱虚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时有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为甚么却言无?”师曰:“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曰:“既是无饥人,某甲为甚么不悟?”师曰:“只为悟迷却阇黎。”复示偈曰:“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
这段法语可以说是船子和尚用生命令夹山禅师承当的那个。其分量之重,唯有过来人方能知晓。一句“只为悟迷却阇黎”,足令天下求佛求法者惊破迷梦!
夹山禅师圆寂于唐中和(881)元年。临行前,师召主事曰:“吾与众僧话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辄生惆怅。”言讫,奄然而逝。后谥传明大师。
附录3
大梅法常禅师悟道因缘
明州(治所在今浙江宁波)大梅山法常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湖北襄阳人,俗姓郑。幼年即出家,从师子荆州玉泉寺。其容貌清峻,性度刚敏,具有超人的记忆力,“凡百经书,一览必暗诵,更无遗忘”。二十岁的时候,于龙兴寺受具足戒,后参礼江西马祖大寂(道一)禅师。
初礼马祖,法常禅师便单刀直入地问:“如何是佛?”
马祖道:“即心是佛。”
法常禅师言下大悟。
开悟后,法常禅师离开了马祖,前往四明(今浙江宁波市西南)仙尉梅子真昔日的隐居地,结茅隐修。
唐贞元年间,盐官齐安国师(马祖弟子)座下有位僧人,因在山上採集拄杖,迷路了,无意中来到法常禅师隐修的庵所。
那位僧人问法常禅师:“和尚在此多少时?”
法常禅师回答道:“只见四山青又黄。”
那位僧人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
法常禅师道:“随流去。”
那位僧人回去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盐官齐安国师。盐官道:“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
于是便命令那位僧人回去招请法常禅师下山。法常禅师以诗偈回答盐官国师道:
“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
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
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
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
后来马祖听说法常禅师在大梅山住山隐修,便派手下的僧人前住勘验,看他是不是彻悟了。
那僧问道:“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
法常禅师道“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
那僧故意试探道:“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大师最近讲法又变了)。”
法常禅师问:“作么生?”
那僧道:“又道‘非心非佛’。”
法常禅师道:“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
那僧回去后,把勘验法常的经过向马祖作了汇报,马祖大声赞叹道:“梅子熟也!”
后来丛林中便称法常禅师为“大梅禅师”。
后来,
庞
居士(庞蕴,马祖在家弟子,一个开悟的大修行人)听说了这件事,也想前往大梅山一探虚实。一见法常禅师,
庞
居士便问:“久向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
法常禅师道:“熟也。你向甚么处下口?”
庞
居士道:“百杂碎。”
法常禅
师向庞
居士伸过手来:“还我核子来。”
于是庞
居士便默不作声。
从此以后,大梅法常禅师开始住山传法,道望日隆,四方学者争相参礼。
法常禅师曾上堂示众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
这段开示,言简而意赅,既揭示了禅宗之大本,同时也暗示了大梅禅师当初入道之所在,以及他一生受用之所在,转机之所在。
识心达本是修行的基础,心不附物,不落两边,是修行的关要。二边不去,心存彼此,则与道相背。请看法常禅师接引夹山、定山二位禅人之公案--
一日,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禅师道:“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夹山禅师道:“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互相不肯,于是一同上山,参见法常禅师。
一见法常禅师,夹山禅师便问:“未审二人见处,那(哪)个较亲?”
法常禅师道:“一亲一疏。”
夹山禅师复问:“那(哪)个亲?”
法常禅师道:“且去,明日来。”
第二天,夹山禅师又问。
法常禅师道:“亲者不问,问者不亲。”
禅宗最贵情不附物,不立一法,不废一法。金屑虽贵,落眼成病。“生死中无佛,即无生死”,妙!“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亦妙!然而,若把二者打成两截,贵一贱一,即不妙矣。法常神师的回答真是精妙绝伦。二人互不相肯处,正是“一亲一疏”,不是两边,又是什么?争什么亲与不亲?难怪夹山后来自我反省道:“当时失一只眼。”
法常禅师入寂于开成四年(839)春秋八十八岁。临终前,法常禅师仍不忘向徒众开示即心即佛之宗旨。
一天,法常禅师告诉徒众:“来莫可抑,往莫可追。”就在这个时候,室中的鼯鼠发出吱吱的叫声,于是,法常禅师接着说道:“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自护持,吾今逝矣。”
说完,便怡然而逝。
后世永明延寿禅师赞叹法常禅师云:
“师初得道,即心是佛。
最后示徒,物非他物。
穷万法源,彻千圣骨。
真化不移,何妨出没。”
附录4
灌溪志闲禅师灌溪志闲禅师,魏府馆陶史氏子。幼从柏岩禅师披剃受具。后见临济,济蓦胸搊住,师曰:“领,领。”济拓开曰:“且放汝一顿。”师离临济至末山。﹝语见末山章。﹞师住后,上堂曰:“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直至如今饱不饥。”僧问:“请师不借借。”师曰:“满口道不得。”师又曰:“大庾岭头佛不会,黄梅路上没众生。”师会下一僧,去参石霜。霜问:“甚处来?”曰:“灌溪来。”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僧无对。僧回举似师,师曰:“何不道灌溪修槃堂了也?”问:“久向灌溪,到来祇见沤麻池。”师曰:“汝祇见沤麻池,且不见灌溪。”曰:“如何是灌溪?”师曰:“劈箭急。”﹝后人举似玄沙,沙云:“更学三十年未会禅。”﹞问:“如何是古人骨?”师曰:“安置不得。”曰:“为甚么安置不得?”师曰:“金乌那教下碧天。”问:“金锁断后如何?”师曰:“正是法汝处。”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钵里盛饭,鐼里盛羹。”曰:“学人不会。”师曰:“饥则食,饱则休。”上堂:“十方无壁落,四畔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无可把。”便下座。问:“如何是一色?”师曰:“不随。”曰:“一色后如何?”师曰:“有闇黎承当分也无?”问:“今日一会,祗敌何人?”师曰:“不为凡圣。”问:“一句如何?”师曰:“不落千圣机。”问:“如何是洞中水?”师曰:“不洗人。”唐乾宁二年乙卯
五月二十九日
,问侍者曰:“坐死者谁?”曰:“僧伽。”师曰:“立死者谁?”曰:“僧会。”师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附录5
汾州无业禅师悟道因缘
汾州(今山西汾阳)无业禅师,马祖道一禅师之法嗣,商州(今陕西商洛一带)上洛人,欲姓杜。其母李氏怀他之前,有一次做梦,听到空中有个声音问她:“寄居得否?”她答应了,醒来后不久就怀孕了。无业禅师诞生的那天晚上,神光满室,众人皆异,谓此子必非常人。无业禅师幼年时,即与平常的孩子不一样,“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从不跟其他的孩子一起嬉戏。九岁时,无业禅师便依开元寺志本禅师学习大乘经典,象《金刚》、《法华》、《维摩》、《思益》、《华严》等经,无业禅师皆一目十行,讽诵无遗。无业禅师十二岁落发,二十岁从襄州幽律师受具足戒,学习《四分律疏》,刚一学完,他就能够敷演宣讲。他经常为僧众宣讲《大般涅槃经》,冬夏无废。
无业禅师后来听说洪州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地前往瞻礼。无业禅师生得身材高大,站立如山,声如洪钟。马祖一见,便觉得他不同寻常,于是笑而戏之曰:“好一座巍巍佛堂,只可惜其中无佛!”
无业禅师一听,连忙向马祖顶礼道:“至如三乘文学,粗穷其旨。尝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对于大小三乘的经文义学,我略知其大旨。我曾经听说禅宗宣扬即心即佛的道理,对此,我尚未明了)。”
马祖道:“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不了时即是迷,若了即是悟。迷即众生,悟即是佛。道不离众生,岂别更有佛。亦犹手作拳,拳全手也(你就去体究这个未了的心即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不明白自己的心就是迷,明白自己的心就是悟。迷就是众生,悟就是佛。道并没有远离众生,除了心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佛吗?这就象握手成拳,拳的形状虽然与手掌不一样,但拳当体还是手掌)。”
无业禅师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
马祖道:“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大德!你心里正喧闹得很,一点也不安宁。先下去,改日再来)。”
于是无业禅师开始迈步向外走,这时马祖在背后大声招呼道:“大德!”
无业禅师一听,连忙回首。
马祖问道:“是甚么?”
无业禅师言下豁然开悟,于是不停地礼拜马祖。
马祖道:“这钝汉礼拜作么?”
无业禅师涕泪悲泣地说:“本谓佛道长远,勤苦旷劫,方始得成(我本以为佛道离我们还很遥远,需要经过旷劫勤苦修行才能成就),今日始知法身实相本自具足。一切万法从心所生,但有名字,无有实者。”
马祖道:“如是如是。一切法性不生不灭,一切诸法本自空寂。经云,‘诸法从本业,常自寂灭相’。又云,‘毕竟空寂舍’。又云,‘诸法空为座’。此即诸佛如来住此无所住处。若如是知,即住空寂舍,坐空法座,举足下足,不离道场,言下便了,更无渐次。所谓不动足而登涅槃山者也。”
无业禅师得旨后,便前入曹溪礼拜六祖塔,回来的时候,顺游庐山、天台等地,遍访圣迹。旋即往清凉山金阁寺,重新阅藏,时间长达八年之久。后住开元精舍,大开弘化,接引学人。学者每问佛法,无业禅师多答之曰:“莫妄想。”
随着无业禅师的法誉日隆,唐宪宗多次诏请进京讲法,无业禅师均以生病为由,婉言谢绝了。后穆宗皇帝即位,命令两街僧录灵准公带着圣旨,远道前来汾州开元寺,欲强制迎请无业禅师进京。
灵准公见了无业禅师,作礼道:“知师绝尘物表,糠秕世务。法委国王,请师熟虑。此回恩旨不比常时。愿师必顺天心,不可更辞以疾,相时而动,无累后人(我知道法师已弃绝红尘,心栖物表,视世事如糠秕。今国王下令,还请法师三思而行。这次皇上下诏,不比以往。惟愿法师这次定要顺从皇上的心意,万不可再以疾病相推,识时达务,不要连累了后人)。”
无业禅师听了,微笑着说:“贫道何德,累烦世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贫道有何德行,烦劳国主屡次下诏?请你先走,我从另外一条路前往)。”
于是,无业禅师剃发澡浴,准备上路。到了半夜,他告诉弟子慧愔等人说:“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故经云,‘唯有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同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
说完,结跏趺而坐,奄然归寂。荼毗的那一天,天空中出现五色祥云,异香四逸,所获舍利,璨若珠玉。手下弟子贮以金棺,葬于石塔。时间是长庆三年(823)。后谥大达国师。
附录6
大颠宝通禅师悟道因缘
潮州灵山大颠宝通禅师,石头希迁禅师之法嗣,生平不详。
初参石头和尚。石头和尚问:“那(哪)个是汝心?”
大颠禅师道:“见言语者是。”
石头和尚大喝一声,将他赶出丈室。
过了十多天,大颠禅师又来礼问石头和尚:“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
石头和尚道:“除却扬眉瞬目,将心来。”
大颠禅师道:“无心可将来。”
石头和尚道:“元(原)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
大颠禅师言下大悟。
为了进一步钳锤大颠禅师,一天,石头和尚趁大颠禅师侍立在旁,又问:“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你是真正的参禅僧,还是从州至州、从县至县、终日走南闯北、虚度光阴的粥饭僧)?”
大颠禅师道:“是参禅僧。”
石头和尚问:“何者是禅?”
大颠禅师道:“扬眉瞬目。”
石头和尚道:“除却扬眉瞬目外,将你本来面目呈看。”
大颠禅师道:“请和尚除却扬眉瞬目外鉴。”
石头和尚道:“我除竟。”
大颠禅师道:“将呈了也。”
石头和尚道:“汝既将呈,我心如何?”
大颠禅师道:“不异和尚。”
石头和尚道:“不关汝事。”
大颠禅师道:“无本物(心性本空,无形无相)。”
石头和尚道:“汝亦无物。”
大颠禅师道:“既无物,即真物。”
石头和尚道:“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真物了不可得。你已经现量照见此意旨,当好好保持它)。”
大颠禅师开悟后,即返回潮州灵山,开法化众,一时学者云集。
曾有上堂法语云:“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只认扬眉瞬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你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原文如此),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泠泠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不可等闲视之)。”
这则短短的法语向我们道出大颠禅师当年的悟处,同时也向我们指明了禅修的最紧要处。自性不离扬眉瞬目、语默居止,亦不即扬眉瞬目、语默居止,此中若生毫厘的分别执着,即落入生死中。只须除却一切是与不是之分别妄想及文字知见,亦莫认守静为真心,亦莫认六识为真心,方是正途。
大颠禅师在潮州弘化期间,与韩愈曾有过比较密切的交往。韩愈当年因为谏佛骨表激怒了宪宗皇帝,被贬到潮州。在潮州这个僻远之地,韩愈觉得无人可语,非常孤独,后听说大颠禅师非常有名,于是派人请大颠禅师来寓所长谈。连续请了几次,大颠禅师皆不赴会。后来大颠禅师听说他谏佛骨之事,便不请自至,亲自前来拜访韩愈。从此二人便结下甚深的法缘。
有一天,韩文公拜访大颠禅师,问道:“春秋多少?”
大颠禅师提起数珠,说道:“会么?”
韩文公道:“不会。”
大颠禅师道:“昼夜一百八。”
韩文公不明其意,于是便回到寓所。
第二天他又上山来拜访大颠禅师,正好在山门口碰到了首座和尚,于是他就把昨天拜访大颠禅师的情况告诉了首座和尚,并询问首座和尚,大颠禅师的答话是什么意思。首座和尚于是扣齿三下。等到与大颠禅师见面的时候,韩文公提起昨天的话头,大颠禅师亦扣齿三下。
韩文公道:“元(原)来佛法无两般。”
大颠禅师道:“是何道理?”
韩文公道:“适来问首座亦如是。”
大颠禅师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对否?”
首座道:“是。”
大颠禅师于是将首座打出寺院。
后来又有一天,韩文公对大颠禅师说:“弟子公事繁忙,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
大颠禅师沉默良久。韩文公不知所措。
当时,三平禅师为大颠禅师的侍者,正好在场。他看到韩文公这种尴尬的样子,于是敲禅床三下。
大颠禅师道:“作么?”
三平道:“先以定动,后以智拔。”
韩文公一听,豁然有省,高兴地说道:“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